张国荣:不过是为了让心里的小朋友吃饱穿暖

在他光芒万丈的身份之下,在一个成年人的身躯之内,住着一颗孩子的心。

  哥哥张国荣有一个非常寂寞的童年。在他成名后的若干采访和报道中,他曾经无数次的提起过自己生命中的这点遗憾。这点遗憾也成了他的心理创伤,影响着他长大后的状态和行为。
 
  他父母的婚姻,十足是一部粤语长片,具备了旧式婚姻的一切元素:母亲潘玉瑶很早就结了婚,生下了十个孩子,一生始终遵从丈夫的意志,即使他花心、再娶,对她不好,她都甘之若饴,抛下孩子与丈夫的事业同进退。父母张活海是有名的洋服师傅,“颇中意女人”,经常到尖沙咀的半岛酒店租房和女人约会,母亲很不高兴,找私家侦探调查他,同电影中的俗套情节一模一样。
 
  孩子们自小就不同父母住在一起,被外婆和佣人一手带大,房子位于湾仔道81号的一幢“唐楼”。而父母则住在中环的一个单位,“有两层楼,一层自己住,一层就用来做工厂。理由就是为了看着工人。”
 
  这样的借口,真叫人无奈。或许并不是生意的需要,而是母亲要时时看守着父亲。旧式妇女一生唯一的使命无非就是要守住自己的男人,若是被离弃,那不仅是生活方式的改变,而是做人彻头彻尾的失败。很多年后,张国荣也意识到了这点,“除了父亲以外,无论是谁为她做什么,也无法令她快乐。”
 
张国荣旧照
 
  张家的家教很严。“放风筝啦、拍公仔纸啦,等等一些邻居小孩子爱玩的东西和游戏,父母是绝对不允许我们玩的。”没得玩,就很闷,他在年龄上,比八哥尚且小了八岁,比大姐小了十八岁,玩都玩不到一起。
 
  在大家都还是孩子的时候,孩子对待孩子的方式有时候是很残酷的。大一点的哥哥姐姐有了自己的世界,非常不耐烦带着弟弟妹妹,他们会千方百计的驱赶他们,甩掉他们的跟随,就像甩掉脚底的口香糖。所以他的童年异常孤单,“张国荣的童年不是别人想象中的那么多人可以疼他啊,那么可以把玩具乱扔的人。”
 
  如果是一个大人,他可以寻找让自己摆脱寂寞的途径,或者干脆变得更加鼓噪,来对抗寂寞的侵袭。但孩子的寂寞,是最无助的寂寞。寂寞让他变得安静,“我觉得我小时侯是出奇的安静的”,一手将他带大的佣人六姐告诉他,“客厅有很多的客人,但是就算没人陪着我一个人在房间里,外面的大人都不知道里面有个小孩。我是不会叫啊,哭啊,没有大人陪啊。”
 
  这么乖的小孩,真叫人心疼。更叫人心疼的是这乖是一种不断失望之后的磨练,因为哭闹只是孩子渴求爱的手段,一次得逞,下次才闹得更厉害。如果他尝试过,却一次次失败,知道哭闹也是无益,那他自然就会熄灭希望,不再与不可测的生活规则抗争。
 
  纵然张国荣日后拥有几乎可以无限支配的财产,可以用尽各种方式来满足自己,疼爱自己,然而童年的缺乏,是很难被补偿的。缺少了,就是永恒的失去;想要的时候而没有得到,就是永恒的隐痛。
 
  一般来说,没有被好好爱过的孩子,有一部分会永远留在童年,不曾离开。
 
  编剧林纪陶说自己所了解的张国荣就是一个切切实实的一个小王子,也是很可爱的小王子。“我为何要用小王子去形容他呢?他很矜贵,矜贵得来又可以很顽皮,他可以玩到没大没小的,但人人都迁就他,他可以和大家一齐玩,玩得疯呢,大家都很放心和他一齐玩。”
 
  资深制片人陈善之曾经是《阿飞正传》的策划人,当年还叫陈荣光,他说不是因为张国荣不在了,大家才不断赞美他,而是他值得。“他在哄你的时候,你可以把性命都交给他,他蛮横起来时你想打死他……他很任性,但很sweet(甜蜜)。”
 
  他心里面住着的这个小朋友,是一个最渴望被人夸奖和赞扬,为此从来都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情的勤勉的孩子;也是一个对所有的人都不设防,竭尽所能让所有接近自己的人都感到暖意的天使。
 
  这个小朋友因为缺爱,曾经很渴望得到补偿。小的时候没有条件和母亲一起住,大了,红了,赚到了钱,他买了海滨高级别墅,把母亲接来同住,没想要两个人都不舒服,他越花钱,母亲越见外,越客气,没办法后来只好分开。
 
  母亲到他家里做客,连去卫生间都会客气地问:“我能用下你的卫生间吗?”他很心酸地说:“就算是朋友都不会这样吧。”他承认,自己从这些事情中得到一个教训,“母爱是金钱买不来的。”
 
  一颗孩子的心让他为此受苦。对爱,他想要的很多很多,就像孩子对于玩具的心态,多多益善,永无止境。艺术创作上,他时常怀疑自己不够好,几乎所有不曾得到父母足够关爱的孩子都会有这样的心结,“爸爸妈妈不爱我,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?”
 
  哲人说过,“一切欲望都饱含着缺乏”。艺术家赖以活命的是爱,对爱的追求却是因为爱的缺乏。有了那样的经历,他很可能会变成那种叛逆的,对人生充满怨恨的人。现实中,太多这样的例子,他们将最初的缺失延绵一生,胸口永远都少那么一块温暖。
 
  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小朋友。虽然我们成长,日益一日的远离最初那个幼小的自己,但我们何曾真正走出过自己的童年?我们就像童年的牵线木偶,那里面埋藏的美好或者梦魇,控制着我们今天的行为。
 
  而做人的修行,不过是让自己心里的这个小朋友吃饱穿暖,恢复爱人的力量。(据壹心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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